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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他很快找来给我,还与我一起誊录。我抄写时随口问他:&1dquo;近日欧阳学士可有作?”

  &1dquo;欧阳修?”张承照道,&1dquo;他最的文章可不就是那篇为杜衍、韩琦、范仲淹、富弼等人说话的章疏么?这下可捅了马蜂窝了,惹来好大麻烦,非但乌纱难保,肩上脑袋是否能留下都还另说呢,估计最近是绝无心思吟诗填词了。”

  我十分吃惊:&1dquo;端午时不还好好的么?这却从何说起?”

  &1dquo;从何说起?论起来,这事还有好几拨缘头呢,咱一桩桩地数罢。”张承照开始向我细述欧阳修之事。

  原来五月间,欧阳修曾上疏论杜衍、韩琦、范仲淹、富弼等人不该罢,说&1dquo;此四人者,可谓至公之贤也。平日闲居,则相称美之不暇,为国议事,则公言廷争而无私。以此而言,臣见杜衍等真得汉史所谓&1squo;忠臣有不和之节’,而小人谗为朋党,可谓诬矣&he11ip;&he11ip;一旦罢去,而使群邪相贺于内,四夷相贺于外,此臣所以为陛下惜也。”

  公然指排挤庆历政大臣的一派为&1dquo;小人”、&1dquo;群邪”,而恰恰这些人又是如今当政者,故为日后事伏下一脉祸根。

  欧阳修妹夫张龟正早卒,无子,只有一个前妻所生的女儿。欧阳修之妹携此女归娘家,由欧阳修相助抚养。当时此女七岁,待其将至及笄之年,欧阳修把她嫁与族兄之子欧阳晟。但张氏出嫁五六年后却与家仆陈谏私通,不久事,被鞠于开封府右军巡院。

  权知府事杨日严以前守益州时,欧阳修曾经上疏论其贪恣,杨本就怀恨在心,因此伺机报复,使狱吏对张氏严加拷问,诱她提及欧阳修。张氏惧罪,为求自保,说了许多未嫁时与欧阳修之情事,且有不少丑异细节。

  杨日严据此上报,谏官钱明逸遂上疏弹劾欧阳修,说他私通外甥女,且欺诈侵吞此孤女家财。军巡判官孙揆奉命再审,觉得张氏说法未必属实,大概也因对欧阳修心存敬意,便未再生枝节,只追查张氏与陈谏私通案。这种处置方式令宰执大臣大怒,命太常博士苏安世重审此案,意在一举除掉欧阳修。

  &1dquo;欧阳学士真与外甥女有私么?”我问张承照,觉得此事匪夷所思,&1dquo;张氏供词怪异。说是为求自保,但与舅通jian之罪尤甚于私通家仆,说出来非但不能为自己开脱,反倒又添了一道重罪。莫不是屈打成招罢?”

  &1dquo;保欧阳修的人也这样说,但是&he11ip;&he11ip;”张承照随即起身,道,&1dquo;你等等,我再找词给你看。”

  他在一堆文卷中翻找,最后抽出一张录有一阕《望江南》的纸,递到我眼前。

  我展开一看,但见词曰:&1dquo;江南柳,叶小未成荫,人为丝轻那忍折,莺怜枝嫩不堪吟,留取待春深。十四五,闲抱琵琶寻,堂上簸钱堂下走,恁时相见已留心,何况到如今。”

  张承照跟我解释说:&1dquo;这是欧阳修的旧作。外甥女一事传开后,又被钱明逸族人钱勰翻了出来,笑指这词说:&1squo;张氏到欧阳家时年七岁,正是女儿学簸钱时。’”

  &1dquo;钱明逸、钱勰&he11ip;&he11ip;”我又觉有异,&1dquo;他们姓钱,可是吴越王钱俶的后人?”

  张承照点头:&1dquo;没错。欧阳修在编修《五代史》,听说对吴越王有诸多贬词,钱家后人早对其不满。”

  我想了想,又问:&1dquo;那《望江南》真是他写的?他承认是他旧作?”

  张承照答说:&1dquo;没承认,可也没否认,应该算是默认罢。”

  我无语,反复看手中词,目光徘徊于末几句上:堂上簸钱堂下走,恁时相见已留心,何况到如今&he11ip;&he11ip;

  我心里微微一动。记得初入公主时,她也正在簸钱。原以为只是不经意的一瞥,但她那天真娇俏的容止好似已由此烙入我心,以致现在一见&1dquo;簸钱”二字,浮想起的便是她语笑晏晏的模样。

  &1dquo;也许,欧阳学士与张氏,只是有情无jian罢。”我叹道。

  &1dquo;有情无jian?”张承照提高语调重复这话,带着莫可名状的兴奋,揶揄我:&1dquo;说到底,我们不过是碰不到女人的小黄门,你能知道什么是情,什么是jian?”

  我顿时像被人劈面掌了两下嘴,脸上火辣辣的,垂下眼帘,无言以对。

  这引得张承照抚掌大笑:&1dquo;原以为你进了后省,见了大世面,又被娘子们调教,应有不少长进,没想到现今面皮还是这样薄。”

  我勉强一笑,只盼将话题自我身上引开:&1dquo;那官家呢?他怎样看欧阳修之事?”

  &1dquo;听学士们说,官家也很恼火。原本,他是很欣赏欧阳修的才气的,重用他为谏官不说,还特意嘱咐我们,一旦欧阳学士有作,无论是否属内制,都要找来上呈给他。如今出了这事,官家自不免震怒。据说在朝堂上乍闻此事,官家的脸色唰地沉下来,半晌没一言。”说到这里,张承照反问我:&1dquo;你见官家的机会可不少,怎没见他提起?”

  我摆道:&1dquo;我是在公主身边伺候,这类事,官家怎会跟公主提及。”

  &1dquo;那也没跟娘子们提起?”张承照忽又来了兴致,&1dquo;你有没听说,张娘子可能也会向欧阳修的井中砸块石头?”

  &1dquo;张娘子?”我诧异道,&1dquo;应该不会罢。出了梳头夫人的事后,皇后还特意告诫众夫人勿涉政事,何况张娘子与欧阳修应无嫌隙罢?”

  张承照嘿嘿一笑,问我:&1dquo;你还记不记得,当年张娘子生八公主时,欧阳修曾上疏,名为《论美人张氏恩宠宜加以裁损》?”

  经他提醒我才想起,确有此事。那时八公主幼悟降生,官家命于左藏库取绫罗八千匹。时逢严冬,染院工匠为完成皇命,不得不于大雪苦寒之际敲冰取水,染练供应。欧阳修得知后立即上疏,不但谴责此事,更进而提出内降张美人亲戚恩泽太频,认为这是&1dquo;有污圣德之事”,&1dquo;难避天谴”,希望官家防微杜渐,早为裁损。

  依张美人秉性,对此耿耿于怀并非不可能。我问张承照:&1dquo;虽则如此,但张娘子身在后宫,欲插手此事必为官家所忌,她又能如何干涉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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